她很自豪,嫁给他。她一直炫耀自己嫁的好,常在别人面前夸他,在亲人、同学、同事间。因为他,她光彩夺目,富贵气质。我非常羡慕她。
  
  她不知道他有多无奈。他常回家,很晚了,很疲惫。有时家中锅是冷的,他的心很凉,她去哪儿了,他从不指责。一天,他说我是跳蚤。我的牢骚被他听见了,他却说一个家就是这样的。瞬间,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种东西要释放出来,但他还是控制住了。在他眼里,生活的世界里就是那样的,一个换不回另一个的温度。我懂了。
  
  她不知道他有多痛苦。那天,我正好在医院体检,孕育新生命。长长的队伍中,我看见有个人是他,但我不相信真的是他。他一蹦一跳,单脚跳。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,可是最后还是他。他的脚受伤了,被一个大钢锭砸下去了,踩了个空。瞬间,我知道了孕育生命的伟大,我不怕了。他和我说了几句话,边上有人问我,他是谁。我告诉那个人他是我的谁。别人奇怪我和他的年龄,都笑了。
  
  她不知道他有多辛酸。他的父亲早年体力不佳,家中很贫穷。他考上了大学,却没有费用。他的文科志愿被别人换了,改成了理科的。他去大学了,送行的人说,送君千里终有一别,他竟哭了。他的大学生活全靠几个姐姐接济而过的。
  
  她不知道他有多坎坷。毕业分配了,他去了工厂上班,从基层做起。学了一大堆的理论,却亲自跑堂,脸上黑乎乎的,像个掸烟囱的。最后,终于有人叫他老师,老工人也叫他老师。
  
  她不知道他有多善良。他的同事因为失恋了,脸上划了一刀,毁容了,他救了那个人。那个人有个妹妹,结果那个人的妹妹成了他的妻子。也就是我提到的她。
  
  她不知道他有多才华。他吹一口流利的口琴,斯文的像个女人,书生样。他给我画过猴子,要画成对称的,他帮我代做了寒假作业。我高兴啊,真喜欢他。他高中毕业那年,带我去他的二姐家,车站下车骑车带我,告诉我认水杉就找到了回家的路。他告诉那是干流,家在干流上。我知道了要有个参照物,才能有方向。最后,我结婚了。桌上的客人说,你要找的对象要像他那样,我笑了。客人说他太矮了,没我的新郎帅。没人理解我的想法,他就是好。因为他温柔,又坚毅。
  
  她知道他很优秀,却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。他想的很远很远。那时候,他的父亲过世了,没钱他借了,没和哥哥争吵。他的姐姐家的女儿上大学了,他主动付出了1000元,那时他的她刚生完孩子,自己正缺钱。他的姐姐要造房子,他问别人借了钱交到姐姐手里。他觉得自己有家了,是个天。我就是觉得他好,就是他好。
  
  他一直很艰苦,辛劳。他没有车,就和我去故里同行了,接着才转车,为了省下车费。在路上我和有说有笑,说他的大学生活。我发现他的大学真的很美,有山有水,宿舍里人人都喜欢他。他抱起被子给别人过冬,简直就是一个人见人爱的王子。
  
  也许,就是命运的捉弄吧。因为家里条件有限,再加上志愿的差错。他却弄了个一生相背的专业,还认识她。若是没弄错专业志愿,他应该在官场上,混的下去吗?不敢下结论。就因为错过了,他弄个理科的。他离开了自己呆过的企业,自由选择了。因为他曾经离开过家,孤身一人去外地和大家打拼,创收了效益却是还清旧厂的亏欠款。他挣扎过,为什么是他外出磨练,交给他呢?他也不想,有点不愿,但他还是去三年,帮助旧厂还清了债务。他还是离开了,作了人生的又一次选择。他去私营企业了,弄个旧厂的员工对他恋恋不舍,叫他回来。他不回去了,他有了新的老板。他去人才市场招工,提问交流,劝解年轻人脚踏实地,勤干、实干,要懂得吃苦耐劳。他很优秀,为老板创下的利润很多很多,值得信赖。那次,他邀请我和大家一起参加他的生日,到了大宾馆。瞬间,我看到他老了。他再也不是给我画猴子的人了。后来,他上电视台了,帮助老板代言他们企业的慈善捐款。就这样,他一直风风雨雨,忙忙碌碌。车龄前两年了,由于要早出发,竟碰到了一个老人,他陪老人治疗,老人竟被他感动了,化解了一场风波。再后来,老板为他购买了一辆百万的车,我说那车这么大,怎么开呢?他说开了就慢慢地有感觉了。可是我没感觉啊,都笑了,笑胆小。一天,他没回家看望他的母亲,因为他又碰车了,肋骨擦伤,一直都没告诉大家,我有点难过。他很忙,很晚回家了,孩子把作业撂到一边,意思是爸爸,那题目不会做,他还要帮孩子思考难题。白天把心拿出去,晚上收回来。就这样坚持了好几年了,我孕育的新生命蹦跳了,他却老了。今年,我发现他老的特别快,我都不敢相信了。等我回头发现时,我发现我老了。
  
  他是什么,非常重要。对我来说,一生启蒙。无形中,我知道了失去、获得、懂得,收获。其实我也像他一样,忙的像个陀螺,也不追求物质享受。他累了,她不知道,她只知道他飞得很高。她很美,注重美容保养,她说我很土气,我一点也不介意。我不要红妆,香水和胭脂与我无缘。有一天,他对她说,有个女孩愿意为他生个儿子,她笑了,她不怕他被别的女人诱惑。我听了笑了,叹气了,真不得了。若是时光倒转给那个女孩看,看到他的家很穷,只有两间小屋,父母只有一点务农的经济来源,那个女孩肯定会扬长而去。女孩不会爱他,她只是喜欢他,喜欢他的价值。但女孩永远不懂得欣赏他,其实他之所以优秀是因为他经历得多,知道了不容易。
  
  对我来说,他是什么?他是一本书。他是一个故事。生活就是一面镜子,随着镜子的磨损,写满沧桑了。我不敢正视我的脸蛋,却能常扪心自问,我是谁。我有时也很累,但他也很累。只有累,才让我更加喜欢他。他永远是年轻的,给我画小猴。他坐在我身旁,取下手套,告诉我要画对称。那只小猴真的很漂亮,一直在我的记忆中。其实,从我懂事起,喜欢他,仅仅就是他给我画小猴开始的。他也许不记得了,但我记得清请楚楚。
  
  如果有一天,他读到我为他写的回忆录,他一定会很高兴。没有哪只小猴比他画的漂亮。他曾经给我画过一只小猴,只有我知道,他也忘了,而她,只是不知道而已。人生的一大堆的道理,是因为那只小猴,思量,思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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